• 邦妮和我说,你可以把自己的稿子贴出来。登在杂志上,听不到任何声音,喜欢或者不喜欢,就这样过去了。访问写稿本来就是很寂寞的事情,这样闷头写,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了。

    今天和FLORA无意中提起上次给VOGUE MEN写的吴彦祖。当时因为吴同学一直在度假,约不到时间,拍摄又在香港完成,没法到现场去访问。本来被要求根据资料直接写,我不同意,百般争取下定了半小时的电话访问。虽然聊的时候实际被我拖到了40分钟,但因为吴同学中文的表达能力(我在温州做义工啊……只能用山寨机开免提功能录音,就没用英语),访问并没有得到太多我想要的东西。很沮丧。

    改来改去,再痛苦也那么上稿了。但,居然大家觉得还可以……就贴一下好了。

    还是很惭愧的。现在我不想再接攒资料的访问了,除了无意义地布局和重复,一点成就感也没有。这也是作为一个撰稿人难得拥有的选择权利了。

     

    吴彦祖:我始终有一种愤怒

     

    /李冰清

     

    约了吴彦祖电话访问,从2点等到5点,铃声才姗姗来迟地响起来,那端第一句话便是抱歉。前一天Michael Jackson去世,他怔怔看了一天的新闻和纪录片,回不过神来,根本忘了时间。“我心里很复杂。12岁我第一次看ThrillerMV,看他跳Break Dance,惊到自己都想立刻去学。后来看Michael在颁奖礼上跳Moon Walk,坐在电视机前只能‘哇’,原来音乐可以这样不可思议,原来有这样的天才!”

    他也想起当时的自己,那个做着有关天才和英雄梦的少年,将来似乎还有些遥不可及,但起码可以把现在过得不同凡响:他听朋克摇滚、重金属、斯卡、饶舌,每天踩滑板上学,从最危险的山路拉力赛弯道上冲下去,好几次摔到屁股开花,大几岁会开车了,不开心就和朋友在伯克利的电报街上飚车,一路飞过几个城市,任街景模糊成绚烂的直线向身后绵延开去。

    噪音和速度就像麻醉剂,让他顷刻间飘飘欲仙,却都抹不去他心里的问号:我是谁?在家他说国语和上海话,不能直呼长辈的大名,每天回家要乖乖坐到书桌边温习,考试分数降几分,父母的呵斥就劈头盖脸而来。他不明白为什么朋友们没有这种压力,大家一起啃汉堡说英语粗口的时候,一切都好像肥皂剧一样轻松简单起来。如果像那些ABC朋友一样,连中国在地图的哪一端都所谓,他或许可以豁达一些,可“中国人”的身份始终带一点神秘和诱惑,用筷子吃饭始终比刀叉亲切和顺手,看功夫片也分外热血沸腾。

    他左顾右盼、无所适从、在归属的界线上摇摆,却始终寻不到答案,“渐渐我心里就有一种愤怒。我成天和朋友打架,上了高中,几乎每天都和父母顶嘴。那时去朋友家,他们事先会把贵重的东西偷偷收起来,怕一不当心又被我砸了。”他央求了许久,妈妈才拜了北京来的师傅学功夫,周末不蹲马步,一起坐在馆里听演讲,看些奇怪的中医方子,像模像样学几笔国画,边上放一壶茶。他开始慢慢触摸“中国人”的形状,很长一段时间里却不敢和朋友说自己习武的经历。“我学武不是为了炫耀,一来怕朋友们随时随地都会要求你表演一下,或者大家来比试比试,二来我也很怕朋友们笑我,你是中国人所以只能练功夫……”好像大侠横空出世,高中时他过足了“全校唯一会武功”的瘾,到了大学干脆还收了二十几个徒弟。

    1997年的时候,他突然很想去香港看一看。那个被英国殖民了五十年的地方终于回归中国,换一面旗帜后,天地会有什么不同?生活会有什么不同?那里的人怎样面对自己的身份?那个特殊的夜晚他站在沸腾的人群中,欢呼声中,他听见微妙的尴尬如碎屑叮铃落下,但焰火轰然腾起照亮夜晚如白昼时,他又和所以人一样,看到将来的“不确定”外染上了乐观的光晕。

    那时他只会说两句广东话,分别用来问好和骂人。可他最终决定在香港留下来,在这个同样和中、西文化夹缠不清的地方生活,和这个城市一起寻找身份的答案。他成为了一个演员,身体里有许多个灵魂进进出出,他感到一种松弛,因为暂时不需要去思考自己的问题,任由那些不同的角色替自己去体会人生的荒谬和不易。

    他的上一个角色是《窃听风云》里的警察,一念之差,走上不归路,再上一个角色是《新宿事件》里的留学生,从单纯朴实的村民变成半人半鬼的狂魔。这些年来他演了很多反派,香港资深电影人方平曾评价说:“在年轻一代的男星中,吴彦祖是唯一既有市场号召力又擅长演邪派的一个。他本人根本就没有邪恶感,一点也没有,但他有天才。”

    这局天才球,他打得小心翼翼。他始终把《旺角黑夜》看作自己最重要的里程碑:尔冬升要他演一个内地来的杀手,没读过书,戴着再老土不过的黑框眼镜,第一次,他不用刻意展现自己的美貌,不用裸露。戏里他自己配音,普通话不甚标准,个别台词说得像rap,我们却忘记了他ABC的背景,忘记了他建筑系高材生的身份,甚至忘记了他的性感,只记下他仓惶奔向无边夜色的背影,记下那个在旺角苦苦挣扎的小人物无奈而悲凉的眼神。

    那时他突然明白,困扰自己许久的不确定感,原来可以在角色中释放。“很幸运我可以做一个演员,心理黑暗的部分有时能用角色宣泄出来,每次演完反派,我都觉得轻松许多。”他仍然不会看中文,剧本上总是密密麻麻标满注音,“我”都要改写成“WO”,但他不再为自己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较劲:只要是完整和大写的人,都可以为这个世界惊讶、兴奋、叫好、沮丧、愤怒或者流泪。

    奥巴马上台,他欢欣鼓舞——“如果麦凯恩选举成功,我可能会吞枪自杀”。天星码头被拆,他感到“悲哀到气愤到无助”,因为“政府有计划地谋杀了过去”。关于娱乐圈的种种不满,他干脆自编自导了一部伪纪录片来冷嘲热讽,顺手还领了金像奖最佳新晋导演奖。他和年少时一样,气盛骄傲,反骨叛逆,但他已经接受并喜欢这样的自己:“我心里始终有一点愤怒,在那个更好的‘我’到来之前,它会不断推动我前进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吴彦祖在“512大地震”后第一时间申请去四川当义工,等了差不多一年才通过审批。电视上他穿着肥大的蓝色棉袄,带着安全帽,喜气洋洋地砌着砖。“我不是要明星做点事情给公众看,我只想作为一个健康的男人去做一点事情。”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听说你参加四川赈灾工作颇费了一番周折?

    吴彦祖:地震发生的时候我在北京,第一时间就想去现场,我一直觉得进入这些危险地方是名人的责任,而且我有很好的建筑技巧,知道如何使用一些重型器械。我不想做什么肤浅的明星展示,更不会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名人志愿者,但先后申请了红十字会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等组织后都被拒绝,说那里还是太危险。

    之后陆陆续续有很多明星都去了四川,我看到他们许多人在现场做抬水或者其它一些简单的工作,反而想等一等。不是说抬水这样的事情没用,但我是一个健康的男人,我可以做一些更有用的事情。当然也可以捐钱,但不知道钱会被派到什么地方去,总想自己到现场去。后来终于联系到“仁人家园”,这是一个非牟利的房屋事工组织,我小时候在美国就参加过他们的活动,大概知道他们的计划。“仁人家园”的目标是为在地震中失去房屋的家庭建造超过700间住所,我们就去帮灾民盖房子。

    今年2月的时候,我和Revolution经纪公司的几位男生一起到了四川彭州市小渔洞镇,离成都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。一路上我看到整座山的石头压在地上,之前的村庄都被埋了,我们就走在那些瓦砾上,简直有种超现实的感觉——电视上这些景象我都看过,可真的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。我们的第一站是小渔洞桥,是那里通往外界的唯一通路。地震发生的时候整个桥面都塌了,救护车都没办法开进去。我看到救助人员背着伤员、趟着齐腰深的河水往成都的医院跑,心里很震动。

    到了之后我们先随大部队去看灾民们的临时屋棚。每个家庭大概只有20平米的空间,很小但很干净。我们到了就去一个农民家里吃饭,他妻子从地里直接采了一些菜为我们准备饭,我亲眼看到蔬菜从地里被摘出来送到厨房,而喂鸡的盆子就在我们的桌子边上。

    那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来吃得最棒、最健康的一顿饭。之前我有些自以为是的假设,以为灾民们只沉浸在悲伤里。但他们很乐观,只希望自己赶快搭建起新的房子,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去,悲伤的那个过程已经过去了。我还为别人是否为地震灾区做了什么而产生愤怒,在那一刻才想,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揣测别人做了什么,不如把精力放在寻找其他方法提供帮助上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你在那里具体做什么工作?

    吴彦祖:我们先是几乎用了一整天时间来搬运砖块、筛去几堆巨大沙子中的碎石,这样沙子才能跟和水泥搅拌起来。我在那里呆了4天,砌了两幢房子的墙,工作并不难,就是往一块块砖上抹水泥,然后根据准绳堆起来,但重复弯腰抬头,很累。

    那个房子的主人就在我们边上一起帮忙,还指点我们一些技术上的方法。他是个农民,不知道我们是谁,只知道我们是香港来的,帮他造房子。那几天他很开心,而我直接看到他脸上的快乐,真有很大的满足感,因为我亲手在做一些有效的事情、在帮助别人。娱乐圈是一个很自私的地方,你永远只是在考虑“这个戏我要不要拍”、“这件衣服我要不要穿”,永远都是“我我我”,自己被放到无限大,这种放大让我觉得不安,我不是那种人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娱乐圈的这种自私让你迷失过吗?

    吴彦祖:有过很多诱惑,比如钱,还有攀比的心态。在香港做一个演员,大家都会比你开什么车,穿什么牌子的衣服,追求法拉利、奔驰、LV的衣服。但是我不断告诉自己,拍戏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衣着光鲜,而是为了满足我的内心表达,为了过瘾。演员是一种艺术,应该是纯净的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所以你想做一个艺术家?

    吴彦祖:我想,但是我知道我还没有到那个位置。小时候我想学画画,家里不让,中国家庭觉得艺术家不能赚钱糊口,我就选了建筑。上学的时候很好玩,觉得每天都在创造新的东西,看大师的作品激动得不得了,觉得这是自己会创造历史的坐标。毕业后我去实习,坐office的那种,突然发现原来乐趣只有上学时的百分之一,因为有太多合约、商业方面来的框架。

    我一直想找一份工作,每天起床后都很想去上班。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,我什么都不懂,但第一天工作就突然“叮”一下,那种创造的感觉回来了。虽然今天的电影也是一个大的商业,但是它仍然有艺术的那部分。当我跟导演讨论角色、故事和我表现人物的情感的时候,这一刻就是艺术创作。

     

    演员和明星之间的界限,他不想跨过去。他抛掉驾轻就熟的路,寻找自己的方向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你似乎总有一种不安全感。

    吴彦祖:20多岁的时候这种不安全感特别强烈,总觉得自己没有学过表演,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、又能做到哪一步。杨凡来找我拍《美少年之恋》的时候,我足足犹豫了一个月才答复他“好”,并不是因为其中同性恋的部分,我犹豫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他让我来出演主角,我怕破坏了他的梦。

    有一段时间,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些信心,我什么电影都拍,许多是烂片。2000年左右我演来演去都是那种帅帅的角色,那时我已经意识到,这很危险,因为表演靠的就是那点火花,就干脆去北京进修了几个月武术,但那更多是一种逃避。

    我很清楚一点,你的外表的很快会变的,10年后可能很胖、没头发,你能继续演,是因为你的内心。我的外貌让我从新人里跳出来,不然我可能没机会拍戏,但后面要有性格的内容去back up。其实到现在我都不觉得自己真正懂表演,永远不够自信,一方面也因为自己的要求和想法不断在改变。但我已经能够接受这种不安全感:演戏的时候你不能让自己很舒服,你需要一点慌张、一点害怕,把自己逼到一个新的空间里去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所以你去美国进修过演技方面的课程?

    吴彦祖:如果你到了一个位置,以为自己很不错了,不用继续学习了,那你就完蛋了,你需要自己时刻做一个新人。07年前后特别忙,一直没什么私人时间,我希望可以学些新的东西,让自己停一停。我于是请大假,去纽约进修,去的那所学校教的是方法演技,就是美国最著名的演技派演员都必修的那门课程,马龙•白兰度、詹姆斯•狄恩都是走那条路线的。我非常希望可以学到一个概念回来,除了实践,有理论支撑自己的表演方法。

    说真的,我已经忘了上学是如此辛苦!年轻时觉得上学很棒,但有一点年纪了还要每天全神贯注在课堂呆8小时会很累。而且要面对的一个现实是:我不再是个孩子了。那时我贪玩,仍然像学生时代一样踩滑板去上课,一天早上觉得滑板有点松动,也没太在意,而且又是在一条非常直而平坦的路上。可当时我的速度太快,滑板摇摆起来,失去了平衡,我想用右脚停住滑板,可左脚还在上面……最后摔到脚踝骨折。

    这大概是我经历过最痛的一次,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后我才意识到要爬起来,打电话给我的女朋友,她跑了8条街来救我,才把我带去医院。那个伤看起来不严重,但我自己已经看到皮肤下的骨头折了。后来我差不多静养了6个礼拜,最遗憾的是有一段时间没法回教室去上课,我喜欢和同学呆在一起的感觉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近几年你和尔冬升导演的合作很出彩,让人甚至忽略了你的外貌。

    吴彦祖:我一直在等一个导演拉我出来。拍了那么多戏,跟那么多导演合作,发现最接近的就是尔冬升,他是是第一个找我拍不靠外表演戏的导演。如果他找我拍戏,我不看剧本就一定会接,他是唯一的一个,因为我知道他怎么慢慢把一个故事琢磨出来,我完全可以相信他。

    从《旺角黑夜》开始,尔冬升就给我机会去演其他导演不够胆给我的角色,一个内地来的杀手。《门徒》的角色也是一个很本土的、香港的卧底。我在美国长大,但他不理这些,他很清楚我的背景跟那个角色没关系。《门徒》的时候我其实很想演古天乐演的那个“瘾君子”,那个角色性格非常突出,演出来会很过瘾。但尔冬升坚持要我演“阿力”,慢慢地我才明白,用平淡去带出其他夸张、外扬角色之间的关系,才是真的难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那个角色留给你最深的印象是什么?

    吴彦祖:我试着去体会卧底的那种孤独,拍戏收工的时候在香港的路上走,街头那么多人,也还是感到很孤独。沉浸在角色里的时候可能不开心,那我就等着,等这个不开心的我悄悄地成为过去。这也成为我拍戏的一种状态,我的朋友都知道,拍戏的那两三个月里可能会找不到我,我不听电话、不和人聊天,就把自己关在家里,好像与世隔绝一样。我希望自己不那么“我”,而是投入到另一个人的状态中去。

        我最不会演、最不想演的角色就是自己。可以说,我拍了40多部电影,没有一个角色和我自己是真正相像的,可能演另外一个人比较安全,我可以躲在他的灵魂的后面,不用去想自己的问题。其实我很自私,很多东西都是为了我的满足感,不是为了要钱或为了要红,也不是为了满足Fans,我要满足的是自己。

     

    “最近为了拍《枪王之王》,1天吃6餐,已经胖了10磅,不过目标是18磅。之前为了拍《新宿事件》特别减了15磅,现在又要努力肥起来。以前20多岁的时候狂吃狂练都无所谓,现在没那么容易了。”电话那头他哈哈笑起来,“35岁……老啦。”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对你来说,哪个阶段的变化特别大?

    吴彦祖:《旺角黑夜》前后,03年左右吧。《旺角黑夜》之前我还演了林奕华《快乐王子》,第一个舞台剧,那次经历把我以往的矛盾和身上的毛病都拿掉了,像“洗底”一样。

    林奕华的戏是没有剧本的,每天到了现场大家就围成一个圈开始讨论,天马行空,一起创造这部戏的走向。导演只是给你一个方向,谁有想法就拿出来试,我很享受这种过程,因为之前都是剧本里告诉你应该怎么做,那时天天和一群人在一起七嘴八舌开会,对自我的创作提升很大。

    不过舞台剧的经验真的很恐怖。它没有take two的,只有一遍机会,不能突然想不起台词或者情绪不到位,每天睡觉前我都怕得不得了,好不容易睡着,第二天一早醒来又开始紧张,不知道晚上怎么办。每次结束的时候都会大喘气,心里“呼”一声,觉得终于演完了。有人说你是艺人怎么会害怕,可我平时拍电影的时候一般现场都只有2030个人,都和我很熟悉。但在舞台上就很不一样,台下坐着2000个陌生人,我心里真的很怕很怕,我们之前组ALIVE BAND的时候还真的上台去表演唱歌,那可是2万人!灯光亮起来,哗,简直吓到要尿裤子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你觉得自己现在成熟了么?

    吴彦祖:前阵子有个朋发给我一张小时候的合影,大概是幼儿园某个万圣节拍的,我扮成黑道人物站在中间。那时怎么会想到自己长大后会以扮演别人为职业?可能我从来没长大过。但35岁不可以再扮男孩子了,做一个男人可能就要面对很多责任和矛盾,但我还是有很多男孩子的心态,我可能还没有完成这个过渡吧……

    但现在对家人一定不会那么任性了。我记得自己17岁的时候,妈妈突然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。之前我什么事都和她对着干,直到那时,我才明白可能失去她的恐慌。我突然变了一个人,白天很认真上课,放学就去医院陪她,那时还特地去学了一点气功,有用没用我不知道,但每次我用气功帮她治疗的时候她都很高兴。

    我到香港拍戏后,有一年她又旧病复发。那时我拍戏很赶,心里一直很担心但只能憋着,成天对着镜头做别人的表情,怎么能愁眉苦脸的。直到她病好了之后,有次访问的时候无意和记者聊到她,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,哭到几乎崩溃……才知道心里根本撑不住。现在放假回美国,和妈妈一起去中央公园散散步都觉得很开心,很满足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?

    吴彦祖:总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。小时候我听很多歌,演唱者也许长得不好看,但是他们是真正的艺术家,但是现在的歌手不会唱歌却同样可以出唱片,完全靠电脑来修。演员和歌手都已经不再是一份工作,需要很多新闻去炒地位或者别的东西,出名比实力重要。你对工作的认真不是靠新闻炒出来的,可所有人要你做的是明星的新闻,你又不想做,怎么办呢?

    几年前我和尹子维、连凯、陈子聪一起拍了《四大天王》,算是对这种现象的反击。这部电影的上映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一个经验,它让我知道我有能力面对什么。电影上映后我们收到了很大的攻击,一些报社抵制我们的宣传活动,还尽可能地去诋毁我们的电影。可好笑的是,他们根本没有看过电影,而专业影评人和其它一些专业媒体都给了我们好评。

    这部电影也算一个意外,让我有机会做导演。没入行的时候我很喜欢观察别人,比如坐地铁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孩手里捧着花,就会开始想,谁送了她这些花,为什么会送给她,她为什么会如此开心……脑子里就开始出现一个故事。但现在可能还不是做导演的时候,尔冬升有劝过我,说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做导演的话,可能要放弃一部分演员的机会,因为有些人会不敢找你拍。

     

    Men’s Vogue:你还会给自己设定一些目标吗?

    吴彦祖:年轻的时候给自己压力很大,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管,家人、健康都不在乎,现在只想跟不同的导演、演员合作,不想重复自己。所以越来越放松,节奏慢了很多,也变得传统很多,如果说目标,就是每年都能和家人一起去旅游。

    我自己有一本用惯的记事簿,旅行时想到一些关于工作上或是个人兴趣、理想的东西时,可以记录下来。最难忘的是,2 年前和姐姐一家去了法国滑雪和玩snowboard。那是一个名叫Chamonix的美丽法国山区,很少游客前往。那次我们登上12,000呎高的雪山,全长24km的雪道需要6小时才能滑下来。我们几个人一同滑下,周围很美丽,很宁静,感觉很自由。  

    我已经去了5次非洲,每次去那里,都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。每一个演员都是要骗人的。我要骗你要让你相信这个人是真的,做的事情是真的,这是每一个演员的责任。在娱乐圈作为一个艺人肯定会遇到很多假的东西,假的新闻,假的人,说的假话,在非洲我面对的是一个不同的环境,只有我一个人或者和女朋友两个人,很清静。

    我女朋友在南非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,是用泥砌起来的,屋顶是草,里面没有电,我们就用手工来装修。不光是家具,厕所的墙要画啊,花园要围栏啊……我们去森林里掘树根,一起来做手工,很过瘾。那里改变了我整个生活。我们每天晚上8点钟睡觉,睡觉以前看星星,整片天都是,一闪一闪的,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,我觉得自己整个人很小,像一只小萤火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