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大约在冬季

    2009-11-18

    那天好像是在看貔貅的时候,突然听到《大约在冬季》的旋律响起。

    那么热闹的普陀山上,什么声音都不会令人侧目——低眉慈目的菩萨周围要有闹腾喧嚣的人群来往才是盛世景象。但真的很久没听到这首歌,我便和身边的P.S.说,哎,《大约在冬季》呢。他侧了侧头,说,哎,这首歌出来的时候,你才八岁吧?

    好像真是差不多的时候呢。大我十岁的他总有些“这是我们那个年代才知道”的骄傲感,也是,年龄的差距越往上才越模糊起来,那时的P.S.差不多一腔热血准备去天安门了吧,我还在翻着新华字典学识字。

    我似乎还抬头看了下天,远处的山头已经压来黛青色的密云,雨丝若有若无飘着,大家也不赶步子,最多用手挡一挡额头。天气闷热得很,一件7分袖的宽松袍子罩在身上都嫌热,牛仔裤半黏在皮肤上,很不自在。我还想,11月都开头了,冬天怎么还没半点踪影。

    然后突然之间,好像所有的暖风都躲去了地球的另一头。手脚好像脱离了血液的循环系统,冰到没有知觉。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在半梦半醒之间,出一下神便冻得一激灵,十几个喷嚏立刻铺天盖地而来。

    怎么所有的转变,都没有“渐渐”,不留余地让人做一点准备,只是把结果呈现在面前,能选择的只是立刻面对还是暂时逃避而已。

    把所有有份量的衣服都裹到身上去,高峰时段,街上总是万里无车,再跺脚也没有用,只能继续瑟瑟抖着向前走。上海的冬天鲜有北方那种利落的蓝天,梧桐的枝干上还挂着不舍得落地的叶子,用枯黄色勾了边,藏不住半分萧索。层层叠叠在一起,之间却不复夏天那种隐隐绰绰弥漫的水汽,片片冷静凝固,没有期待,也没有记忆。

    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,这一段时间好像被填塞了不明物质般,看不清也摸不透,更来不及问个究竟,只被匆匆搪塞过去。

    然后,一切都已经不复从前。

    中午约在小小的乌冬面店,落地窗被玻璃胶封死,冷风还是阴阴地渗进来。不远处的桌子上翻滚着火锅,倒可以借一些热气把手暖回来。他迟了一些,我看着他走近、落座,应该是多么熟悉的侧脸,酒窝还有抿嘴的线条,Mr. Perfect Smile——竟有些陌生的感觉。

    当然不会像以前,顺手就刮一下他的鼻子。

    不过一个多星期吧。季节都可以天翻地覆,我们之间距离的改变又算得了什么。

    说起近期的工作,还不是个忙字。访问了些什么人又约了些什么面试,他或者也听得心不在焉。又问起他徒步旅行的计划,零下三十度的北方,哇。

    有一句没一句。低头再喝一口未冷却的汤。

    这样才是最好吧。彼此温和有礼,不需要真正介入彼此的决定,什么都可以说好、支持、加油,然后站在原地看彼此的背影远去,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,不知该不该叹一口气。

    当然会有一点,怅然。

    也算一种心安。

    地铁楼梯边有人抱着吉他在唱歌,钱夹里已经没几张票子,还是放下十块钱。

    呼啸而来的地铁让这个城市总是保持着微微的颤动,一切都还在发生,定不下数。吉他手还在重复刚才的曲子,“没有你的日子里,我会更加珍惜自己。没有我的岁月里,你要保重你自己……”

    我们还在彼此的世界里吧,只是不会在那样薄脆透明的太阳里,挽着手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,又或者在明亮到耀眼的月光下,轻轻一吻。

    我那么贪图新鲜,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奇迹到来。难过什么呢,冬季终于都已经来了。